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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我親愛的阿嬤

我說:我會! 妳問:那麼妳會怎麼辦? 我說:我要在妳的墳墓旁邊弄一間房子,然後住在妳身邊,這樣我就可以陪妳說話, 跟妳聊天。 你知道嗎,即使我長大,我的答案從來沒改變過。 阿嬤,你還記得嗎?在我還是個詞不達意的小小孩,爸爸要帶我回奶奶家,可是我只想黏著妳。天知道台語的『奶奶』一詞對我根本沒啥不同,阿嬤就是妳,根本搞不懂還有分『外』跟『內』之別。爸爸騙我要帶我去找『阿嬤』,可是卻往反方向行駛,我叫說:我要去找我的阿嬤。 爸爸說:對阿!我們要去找阿嬤。 我哭喊:我要去找後面那個阿嬤(就是妳)。 妳該知道這故事,因為是妳告訴我的。 而對我來說,只有妳才配得起阿嬤這稱呼。 阿嬷,你還記得嗎?在我就要跟爸媽上台北讀小學前。 那時妳長骨刺開刀,我在床邊做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,丟尿布、倒水,拿東西。但是我擔心要上台北了沒人會幫妳。 所以我擔心的問妳:阿嬤,要是我去台北讀書了,誰能幫妳丟尿布? (現在才曉得,原來丟尿布其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。) 阿嬤,你還記得嗎?在我剛上台北時,因為不習慣妳在身邊,常常趁爸媽睡覺偷打長途電話。我說我想妳,我要妳跟我一起過來台北生活。那時候我根本不管長途電話付錢得是誰,反正不是我。 阿嬤,你還記得嗎?在我就要上小學時,妳在日本幫我扛了個非常漂亮昂貴的真皮書包。但很不幸的,課本剛好教到日本統治台灣的歷史,我莫名其妙的被同學當成走狗漢奸…好幾年。 阿嬤,你還記得嗎?在我剛上小學不久,一次放學我獨自徘徊在回家路上抓蚯蚓,熊熊被妳抓個正著。我記得妳提著陽傘問我:妳在幹什麼? 當時手上正抓著一堆戰利品,根本不捨得放掉,天知道我挖了多久阿!? 我天真的把手藏在背後回妳:沒有阿?! 「給我看妳的手!」妳下令。 「恩…沒有東西阿。」我用右手抓著所有的蚯蚓,把左手伸出去。 「另外一隻手!」妳又下令。 「恩…..真的沒有阿!」我把左手先放到背後,把蚯蚓交給右手,再把右手伸出去。 「兩隻手!!!」妳開始生氣了。 我乖乖的把兩隻手伸出去….連著一堆蚯蚓。 「噁~~~你怎麼敢抓這些東西阿!?放掉,我們回家。」妳怕怕的說。 「但是老師說要做實驗功課…..」我就是知道妳害怕毛毛蟲跟蚯蚓,所以才不想給妳知道我手上的東西阿! (妳知道嗎?妳每次講到這故事都會笑。) 阿嬤,我不在妳身邊。我知道妳老了,常常忘記誰是誰、忘記事情、忘記很多剛發生不久的事件……但是妳始終記得我的小時候,常常講我小時候得故事給我聽。 有時候我很氣我老公,為什麼是法國人,要住在他媽的法國!? 我想離妳近一點,想討妳歡心,想陪妳多說說話……妳記得我要妳再等我幾年,等我變有錢人,我要回台灣做個可有可無的小事業,混吃台灣陪妳嗎?為什麼我現在感覺不到妳會等我?? 現在妳人在安養中心,我沒電話打,只好訴諸於文章。每當我想妳的時候就寫下來,等我回台灣的時候,念給妳聽,好嗎?! 阿嬤,我好想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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